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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他乡,他们用母语写了关于上海的诗

2019/10/14 18:48:59

来到他乡,他们用母语写了关于上海的诗

 

当“母语”遇到“他乡”,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?中秋小长假最后一天,上海市作家协会大厅迎来第二场“2016上海写作计划中外作家交流会”。上海作协副主席陈村主持交流会,与俄罗斯作家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,波兰作家、译者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,以色列作家、翻译家、书评人埃德娜·史蜜什以及上海作协专业作家小白共议“母语在他乡”。

 

上海作协副主席陈村主持交流会

 


“他乡”确证了“母语”

 

“生活在他乡的人们思念的都是一些貌似稀松平常的事,回味家乡的菜肴、或是老家的风光,但在他乡尤为难得的是听到自己的母语。异国街头飘来俄语声,他会冲向那人‘ 你是俄国人?’‘ 是的,我们是俄国人’,这就是他们交流的所有内容。”俄罗斯作家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认为,每个人都需要在母语的帮助下完成身份的论证。

 

俄罗斯作家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

 

“如果一直在故乡就没有母语这个概念,我在上海讲上海话,一辈子就是这样讲,你不会意识到它是母语。”尽管和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说着不同的语言,但作家陈村对她的感受仍颇有同感,“你离开故乡、跑到远方去,其他人用别的语言跟你交流时,你才会发现你的语言是有问题的。”

 

历史上,许多俄国作家和诗人在不同时期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俄国,包括蒲宁、索尔仁尼琴和布茨基罗三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均移居海外,但俄语永远相伴着他们。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以屠格涅夫对母语的咏叹为例加以说明,“屠格涅夫大半辈子都在国外生活,后来入了法国籍,他写道:在疑惑和痛苦地思念祖国命运的日子里——给我鼓舞和支持的,只有你啊,伟大的,真挚的,自由的俄罗斯语言!” 母语是作家身份的一部分,正因如此,不论他们身处何方,他们都用母语写作;而对母语非俄语的读者来说,对俄语的接触正是从这些作家笔下的俄国文学作品开始。

 

以色列作家、翻译家、书评人埃德娜·史蜜什

 

“我确信我的母语就是文字。”以色列作家埃德娜·史蜜什出生于罗马尼亚,四岁半时随父母移居以色列,她的母语是匈牙利语,但随后也学习了希伯来语、阿拉伯语和法语,多文化、多语言的背景与移民身份丰富了她的写作。“作为大屠杀幸存者女儿的身份深深影响了我的一生,我据此写了第三本书《马尔塔酒店》,这本书中,我的母语带着平和、失落和被剥夺的语调。”埃德娜·史蜜什说。

 

波兰作家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

 

波兰作家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则担忧英语主导下的世界,“语言衰退”会成为许多民族文化将要面临的灾难,“新设备和技术的快速出现,使得我们难以在短时间内创立和认同一系列新的,属于我们自身的波兰语词汇。比如我们说‘计算机’、‘随身碟’、‘飞翔板’,都是从英语借用而来。” 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看到,对第二代波兰移民来说,原先的母语逐渐褪变为一门外语;因此她呼吁,“当今我们更需要基于多种语言教育后的母语学习。”

 


母语翻译在“他乡”

 

作家小白提出了一个问题,在当今各国作家互相访问、各种文学语种互相翻译的背景下,母语作品发展的契机是否可能在他乡?是否可能通过翻译和交流,找到文学语言超越国界、语种、民族的永恒价值?

 

作家小白

 

现场参与讨论的不少作家同时兼具翻译家身份,在她们看来,翻译固然是文学传播的重要路径,但每种语言都有其个性,从一种语言转化到另一种语言,不可能是简单的复制。

 

提到翻译,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列举了弗拉基米尔·纳博科夫的《说吧,记忆》一书,这本书由纳博科夫在国外创作,回忆在圣彼得堡读过的幼年时代。“他很多书都用英语写作,然后又自己翻译成俄语。”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介绍,“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又重写了一遍,因为用俄语写成的书读起来是不同的韵味。”

 

“当你做笔头翻译时,你会深刻感受到两个文化或两种语言之间的区别。”除了写作,埃德娜·史蜜什也将多部作品翻译为希伯来语,包括奥巴马的《我父亲的梦想》、崔西·雪佛兰的《燃烧的夜晚》和约翰·贝伦特的《天使之城》等。在刚接触文学翻译时,她的老师形容翻译像是隔着面纱的一吻,但埃德娜·史蜜什认为,语言差别的限制性在翻译中一直存在,“我去法国的时候讲法语,但我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讲这门语言,而且讲话语调也变得像法国人一样,而我讲希伯来语的时候不会有这种语调。这说明在文化中存在的东西,实际上会非常自然地反映到语言的各个方面。”

 

在埃德娜·史蜜什看来,为了交流,世界上应该有一门通行的语言,但真正深刻的思想和感受只能通过母语来表达。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则形容,“如果不能像母语那样掌握一种语言,在某种程度上,人们永远会失去这种语言的部分个性。”

 


作为“他乡”的上海

 

交流会现场,台上坐着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、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和埃德娜·史蜜什,台下除了沪上听众,还有参与“2016上海写作计划”的其他外国作家——阿根廷诗人、小说家安吉拉·普拉德利,美国作家丽萨·提斯利等。对她们而言,这两个月的短暂“他乡”是上海,而上海这座城市也让外国作家深有感触。

 

现场观众积极参与互动提问

 

叶卡捷琳娜·雅科夫列娃现场背诵了自己写的以上海为题的诗歌,诗歌描写这样一个场景,“有一天我推开窗户,看到一个美丽的上海姑娘撑着伞走过窗下,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。”

 

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来上海以后也写了一首诗,名为《徒劳无功的艺术》。讲的是她来上海以后,有一天清晨六点钟出门,来到静安寺,遇到了一位老人在人行道上用水在练习书法的故事。玛尔歌泽塔·哈米森形容:“他非常专注地在用水在练习他的书法,他写出的字句我都不懂,但是我知道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,而且深深地从自己的这种创造中获得某种乐趣。我想他已经很老了,所以他知道一切事物进行的程序,我也很老了,我也知道生活中只有这一刻是重要的。”

 

“在上海我希望能完成第五本书的初稿,现在只起了一个头。”埃德娜·史蜜什也有她的计划,“无需怀疑这次的中国经历会体现在这部小说里,就像我澳大利亚的经历能在小说《马尔塔饭店》主人公阿莫茨身上找到痕迹,巴黎的生活为《巴黎的沙丘》提供素材一样。”

 

他乡的生活不一定意味着与母语的隔离,反之,对作家而言,他乡的生活经历更能为母语写作提供丰富的书写材料。

 


本文图片:上海作协提供  图片编辑:邵竞  编辑邮箱:1346742052@qq.com